同城之後
誰的城市成了你們的家
我們最後住在她的城市。
那個決定是理性的:她的工作、她的家人、她的簽證比較單純。
而那個決定的後果,我用了兩年才完全理解。
「在自己的城市」代表什麼
不只是熟悉。它包含:
- 你的語言是預設值
- 你的朋友在這裡
- 你的家人在這裡
- 你知道所有事情怎麼運作
- 你不需要解釋你自己
而搬過去的那一方,同時失去這五樣。
這個不對等會在哪裡出現
一、社交。 你們的朋友多半是他的朋友。
二、家庭。 節日、生日、家庭的義務,多半繞著他家轉。
三、語言。 在外面、在朋友面前、在需要處理事情的時候。
四、決定權。 不是誰有權,是誰有資訊。知道這個城市怎麼運作的人,會自然主導很多決定。
五、身分。 一個是本地人,一個是外國人。而那個標籤會跟著你很多年。
給留在自己城市的那一方
有三件事,成本很低但效果很大:
一、承認它。
「我知道我們住在我的城市,這件事對你不公平」——
這句話不需要解決任何問題,但它讓一件持續存在的不對等被看見。
而沒有被看見的不對等,會慢慢變成怨。
二、主動創造他的東西。
介紹他認識屬於他自己的人、鼓勵他發展跟你無關的活動、讓家裡有他選的東西。
這些不會自然發生,因為省力的路徑永遠是「跟著我」。
三、偶爾當一次外國人。
一起去他的國家、去一個對兩個人都陌生的地方、或者去一個你不熟的場合。
讓他有機會當主場的那一個,即使只有幾天。
給搬過去的那一方
一、不要期待那個城市會變成「你的」。
至少不會很快。而那沒關係。
你的目標不是變成本地人,是在這裡有一塊自己的東西。
二、保留跟原本的地方的連結。
朋友、家人、你的語言、你的節日。
這不是不投入,這是保有一個完整的自己。
三、明確地說出你需要什麼。
「我需要一個跟你無關的朋友」「我想要今年回去過年」——這些不會被猜到。
一個實際的平衡做法
每年有一段時間住在另一個地方。
不管是回你的國家兩週、還是一起去別的地方。
那段時間的功能是:讓「這裡是家」這件事,不是絕對的。
「家」這個詞會慢慢改變
有一件事值得知道:搬過去的那一方,會經歷一段「家」這個詞失去對象的時期。
原本的地方不再是日常,新的地方還不是家。
那個階段大概會持續一到三年,而它很難受,但它會過去。
而它結束的訊號通常很小:某一天你回原本的國家,然後在第五天開始想「回去」——而你指的是新的地方。
那個決定要不要重談
有些情侶會在幾年之後重新考慮:要不要搬到另一個人的城市。
這個對話值得存在,即使結論是不搬。
因為它把一個「已經定案的事實」變回一個「兩個人的選擇」。
而那個轉換本身,就會改變搬過去那一方的處境。
我們的部分
我們住在她的城市,兩年多了。
而我們做過最有用的一件事,是第二年的一次對話。
我說:「我有時候會覺得我是住在你的生活裡。」
她沒有反駁,也沒有道歉。
她說:「那我們要怎麼讓它變成我們的?」
那之後我們做了三件事:搬了一次家(搬到一個對兩個人都是新的區)、我開始有自己的固定活動、還有每年回台灣一次,不是探親,是住兩個星期。
現在那個城市還是她的城市。
但那個家,是我們的。
BondNotes 的紀錄留著兩個人的視角——包括搬過去那一方的那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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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裝得下兩個國家的家
你們的家在其中一個國家,而另一個國家的東西要怎麼進來——不是裝飾,是讓那個家真的屬於兩個人。
搬過去之後,第一次覺得「我想回家」
你已經在這裡三個月,一切都還可以。而某一天你在超市裡,突然很想回去。
同城之後,你們還要不要各自旅行
你們花了幾年才終於不用分開。而現在有人提議一個人去旅行——那個提議會觸發一些很微妙的東西。
其他分類也在談
當你們的共同語言退場
你們用英文四年。而你搬到他的國家之後,那個語言慢慢變成家裡的第二選項——而那個轉換比想像中複雜。
當你們的通話變成互相抱怨
每次講話都在講工作有多爛、同事有多煩。抱怨本身沒有錯,但當它變成通話的主要內容,關係會慢慢變成一個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