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錄與成書
那份紀錄留不住的東西
我們的紀錄裡有一天,寫得很完整。
時間、地點、發生了什麼、我當時在想什麼。
而我讀那一段的時候,有一件事沒有回來。
那天下午那個房間的樣子。
文字留不住的東西
而具體地說,有幾類:
一、氣味。
(而氣味是所有感官裡,跟記憶連結最強的一個。而它完全無法被記錄。)
二、觸覺。
(一個擁抱的感覺、手的溫度、一件衣服的質地。)
三、聲音的質地。
(照片留不住聲音,而文字更留不住。)
四、空間感。
(那個房間有多大、光從哪裡來、你站在哪裡。)
五、那個當下的身體狀態。
(你有多累、有多緊張、心跳有多快。)
那些東西為什麼重要
因為它們是「在場」的內容。
而一段遠距關係最缺的,就是在場。
而那代表:那些見面的日子,最有價值的部分,剛好是最留不住的部分。
那些可以部分留住的
而有幾個做法,能留下一點:
一、聲音。
錄一段他講話。
不是唱歌、不是特別的內容——就是他平常講話的樣子。
(而那是最被低估的一種紀錄。而它在別的地方寫過。)
二、影片,而不是照片。
因為影片留住了動作和聲音。
(而一段十秒的、沒有內容的影片,幾年後的價值可能超過一百張照片。)
三、那些實體的東西。
(一張票根、一個小東西、一件他的衣服。)
因為實體的東西會留住一點氣味和觸感。
而那是文字完全做不到的。
四、把感官的細節寫下來。
而雖然文字留不住那個感覺,它可以留住那個提示。
(「那個房間有一種舊木頭的味道。」)
而幾年後讀到那一句,可能會喚回一點東西。
那個「寫下來還是有用」
而要說清楚:這篇不是說紀錄沒有用。
因為紀錄留住的東西,也是記憶留不住的:
- 確切的日期和順序
- 當時說的話
- 你當時的想法和不確定
- 那些後來被證明重要的細節
而那些東西,記憶會全部改寫。
(而那才是紀錄真正的功能:它是一個對抗改寫的東西。)
那個分工
而一個很有用的理解:
記憶負責感官,紀錄負責事實。
而兩者都會流失,只是流失的東西不同。
(記憶流失的是準確度,而紀錄流失的是溫度。)
而一份好的紀錄,不是要取代記憶。
是要在記憶開始改寫的時候,提供一個參照。
那些會被改寫的
而值得知道記憶會怎麼改寫:
一、它會被結果影響。
(如果那段關係後來很好,早期的困難會被記得比較輕。)
二、它會被重述影響。
(你講了三十次的版本,會取代原本的。而它在別的地方寫過。)
三、細節會被填補。
(而人會用合理的內容,填補那些空缺,而且完全沒有感覺。)
那件事的一個安慰
而最後一件事:
那些留不住的東西,並不是消失了。
它們變成了另一種形式:一種你說不出來、但你確實有的東西。
(一種對某個氣味的反應、一種在某個場景裡的熟悉感。)
而那些東西不需要被記錄,因為它們已經在你身上了。
那個「不要為了記錄而錯過」
而一個很實際的提醒:
因為那些最珍貴的東西留不住——所以不要為了記錄它們而錯過它們。
(那個一直在拍照的下午、那個一直在想「這個要寫下來」的晚上。)
而一個很簡單的原則:先在場,再記錄。
而事後寫的東西,會比當場記的少一些細節,而它會多一樣東西:
你真的在那裡過。
我們的部分
那個房間的樣子,我後來想起來了一點。
因為她也寫了那一天。
而她寫的東西裡有一句:「那天下午光很斜。」
而我讀到那句的時候,那個房間就回來了一半。
而那大概就是為什麼,兩個人各寫一份很重要。
BondNotes 記得住日期、話語、和那些你當時的想法——而那已經是很多了。
開始一本 BondNotes同分類
好的時候沒有人在寫
那份紀錄裡的困難特別多。而那不是因為那幾年很糟——是因為只有難的時候,人才會想寫。
開始記錄之後,你會注意到不同的東西
那個習慣不只是在保存。它會反過來改變你怎麼過那些日子。
距離結束之後,那份紀錄怎麼辦
你們終於在同一個地方了。而那份寫了四年的東西,突然不知道要怎麼繼續。
其他分類也在談
你送出去的每一份,都要留一份
那份文件寄出去之後,你就沒有了。而在幾個月或幾年之後,你會需要知道自己當時到底寫了什麼。
你聽得懂之後,回頭讀那些舊訊息
三年前他傳的那些,你當時是用翻譯軟體看的。而現在你直接讀,那些句子完全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