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語言相處
笑點翻不過去的時候
我朋友都覺得我很好笑。
在她面前，我大概一個月才成功一次。
那件事比我預期的更打擊人。因為幽默感是你自我認知裡很核心的一塊，而它在第二語言裡幾乎完全失效。
為什麼幽默最難跨越
一、它靠時機。 笑話的效果有一大半在速度。當你需要三秒組句子，那三秒就把它殺死了。
二、它靠共同的參照。 老廣告、綜藝節目、某個政治人物、小時候的課本。這些是最難補的，因為它們不是語言，是一整個成長背景。
三、它靠語言本身的玩法。 雙關、諧音、故意用錯的詞。這一類百分之百翻不過去。
四、它靠一種默契。 「我知道你知道我在開玩笑」——那個默契要很久才建立。
三種常見的失敗
一、講完之後要解釋。 解釋過的笑話就死了，而且解釋的過程對兩個人都尷尬。
二、對方禮貌地笑。 這比不笑更難受，因為你知道他沒懂。
三、你乾脆不講了。 最糟的一種，因為它會慢慢改變你在關係裡的樣子。
一個觀念上的調整
你不是變得不好笑了，是那個載體壞了。
這句話聽起來像安慰，但它有實際的用處：它讓你不要從「我在他面前很無趣」推論到「他認識的我是一個比較差的版本」。
而且反過來也成立——他在你的語言裡，可能也失去了他最好笑的那一面。 你們兩個都在用一個閹割過的版本互動。
四個實際做法
一、換一種幽默。 語言型的幽默（雙關、玩字）翻不過去，但情境型的、觀察型的、肢體的，跨得過去。
多數跨語言情侶最後都會演化到這一類——指出一件荒謬的事，比說一個好笑的句子有效。
二、建立你們自己的梗。 這是最有效的一項。一起經歷過的糗事、某次翻譯錯誤的產物、一個只有你們懂的稱呼。
這些梗不需要跨語言，因為它們本來就長在你們兩個之間。 一年之後你們會有一整套。
三、直接標記。 「我要講一個笑話了」聽起來很殺風景，但它其實有用——它讓對方知道要用哪個模式來聽。 很多失敗是因為對方根本沒意識到那是玩笑。
四、讓他看你在你的語言裡的樣子。 跟你朋友視訊、看你發的東西、聽你講電話。他不一定懂，但他會看到那個版本存在。
給另一方的提醒
如果你的伴侶在你的語言裡顯得比較嚴肅、比較安靜，有一件事值得知道：
那不是他的個性。
而且有一件很小但很有意義的事你可以做：當他嘗試講一個笑話而你沒懂的時候，問他。
不要禮貌地笑。問：「這個在中文裡是什麼意思？」
那個問句傳達的是：我想知道你覺得什麼好笑。 而那比笑出來重要得多。
一件會慢慢發生的事
如果你們在一起夠久，會有一個東西長出來：你們的共同幽默。
它不屬於任何一種語言。它由你們的共同經驗、你們的翻譯失誤、你們的內部稱呼組成。
而到那個時候，你會發現你在他面前又變好笑了——只是用的是一套只有兩個人的語言。
我們的部分
我們有一個梗，來自三年前她把「客氣」翻成一個很奇怪的英文詞。
那個詞現在是我們兩個之間固定的用法。用了三年，任何第三個人都不會懂。
上個月我用那個詞的時候，她笑到咳嗽。
那一刻我意識到：我在她面前的幽默感，已經完全重建過一次了。
只是它現在的原料，全部來自我們自己。
BondNotes 的私人詞彙表可以放你們自己長出來的那些梗——別人聽不懂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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