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錄與成書
如果只有一個人想留紀錄
我拍照、寫東西、整理資料夾。
她不。她會配合,但那是配合。
有一次我問她為什麼不主動記,她想了一下說:「我覺得記下來,好像就代表我怕忘記。」
那句話我想了很久。
抗拒紀錄的四種真實原因
不是「不夠在乎」。常見的原因有這幾種:
一、記錄讓當下變成一個要被處理的東西。 有些人一旦開始拍照,就沒有辦法真的在那個場景裡。對他們來說,紀錄和體驗是互斥的。
二、他不喜歡自己被留下來。 不喜歡照片裡的自己、不喜歡自己寫的東西被讀。這一項很常見,也很少被說出口。
三、他的家庭沒有這個習慣。 有些人家裡本來就沒什麼相簿,紀錄對他來說不是一件自然的事。
四、他隱約覺得那是在為結束做準備。 就是她說的那句。紀錄有一種「為了以後回頭看」的性質,而那個「以後」暗示了現在會過去。
第四種最少被辨識出來,但它很真實。
想留的那一方要先接受一件事
你可以自己記,而且那完全成立。
一段關係的紀錄不需要兩個人都參與才算數。你留下的東西是你的視角,那本身就是完整的。
很多人卡住的地方是:「如果只有我在記,那這算我們的紀錄嗎?」
算。你在寫的是「我怎麼經歷這段關係」,而那從來就只有你能寫。
三個不勉強的做法
一、把「留」和「整理」分開。 對方可能不排斥被拍,只是不想參與整理、不想被要求寫字。那就你拍、你整理,他只要出現就好。
二、降到只要一秒的參與。 不要求他寫、不要求他選照片。改成:一年一次,他只要回答一個問題,一句話。一句話的門檻,多數抗拒的人可以接受。
三、給他一個「不入鏡」的權利。 明確地說出來:「不想拍的時候直接說,我不會不高興。」這一句會讓他在其他時候放鬆很多。
不想記的那一方可以做的一件事
如果你是那個抗拒的人,有一件事值得知道:
你的伴侶在記錄的時候,多半不是在防備未來,是在珍惜現在。
而你可以給他一個很小的東西:偶爾主動指一下——「這個你拍一下。」
那個動作幾乎不花力氣,但它會讓對方知道,你不是在忍受這件事。
一個折衷的形式
有一種紀錄形式,抗拒的人接受度通常比較高:不需要面對鏡頭、不需要寫字的那種。
- 票根、收據、地圖、他隨手畫的東西
- 語音(講話比寫字容易得多)
- 「這一天發生了什麼」的一行流水帳,由想記的那一方寫
共同點是:不需要對方表演,也不需要對方回顧。
如果對方明確反對被記錄
這是另一回事,而且要尊重。
有些人不希望自己的照片、聲音、寫的東西被保存——那是他對自己資料的權利,不是關係的問題。
實際做法:問清楚界線在哪裡。 是不想被拍臉?不想被錄音?不想被寫在會給別人看的地方?
多數時候界線比你以為的窄——他可能只是不想要正面清晰的照片,但完全不介意背影、手、或一起吃飯的桌子。
我們的部分
我們現在的分工是:我全部負責。她的參與只有兩件事——一年一次的那五個問題(用講的,不用寫),還有偶爾說一句「這個你拍一下」。
她說那句話的頻率,大概一年五六次。
但每一次我都會記得,因為那代表那個瞬間她也覺得值得留。
而她的那句「記下來好像代表我怕忘記」,我後來想通了怎麼回她:
我不是怕忘記。我是知道我一定會忘記,而我不想讓那件事決定這些日子還在不在。
BondNotes 不強迫兩個人都寫——一個人留下的,另一個人隨時看得到。
開始一本 BondNotes同分類
把一年的遠距寫成一本書:30 個提問
年底坐下來,兩個人各自回答同一批問題。附完整題目、進行方式,以及怎麼把答案變成一本真的書。
給孩子看的版本:關係紀錄的另一種用途
你們現在寫的東西,可能在二十年後被一個還沒出生的人讀到。這件事會改變你怎麼寫嗎?
年度回顧的做法(情侶版)
不是檢討大會。三小時的流程表、需要準備的四樣東西,以及最容易吵起來的那個環節怎麼避開。
其他分類也在談
視訊時的沉默,怎麼變得舒服
面對面的沉默是自然的,視訊的沉默會讓人想找話講。三個原因、四個做法,還有一個反直覺的判斷:能一起安靜,是關係的成熟。
復合之後,怎麼處理過去的紀錄
那些分手時封存、刪除、或留著的東西,復合後要怎麼辦。三種處理方式與一個必要的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