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語言相處
你累了，不想再當外國人
有一天我在超市，一個店員跟我講話。
而我沒有聽懂。
而我請他再說一次，然後還是沒有聽懂。
而那件事本身很小。
而我那天回家之後，什麼都不想做。
那個疲累不是想家
而那個區分很重要。
因為「想家」是一個大家都懂的東西。
而這個不是。
這個是：一個持續的、低強度的、不會停的消耗。
而它來自：
一、每一個互動都需要額外的處理。
（聽、理解、組織、輸出。而那些在母語裡是自動的。）
二、你永遠在被辨識為一個外來者。
（你的口音、你的長相、你的名字、你不知道的那些常識。）
三、你要一直解釋。
（而詳細的在別的地方寫過。）
四、那些小的失敗會累積。
（一個沒聽懂、一個講錯、一個誤會、一個尷尬。）
而每一個都很小，而它們每天都在發生。
那個「不能休息」
而這是核心。
因為多數的疲累，有一個恢復的方式。
（累了就休息、忙完就好了。）
而這一個沒有。
因為你一出門就在裡面。
而唯一的休息，是回家、關上門、不跟任何人講話。
而那件事的代價是：孤立。
那個狀態的樣子
而它通常長這樣：
- 你開始避開一些場合
- 你寧願不出門
- 你會為了一件小事而不去做（因為那需要講話）
- 你對那個語言有一種抗拒
- 你會突然對一件小事有很大的反應
而最後一項最常見，也最容易被誤讀。
那不是適應不良
而值得說清楚：
那個疲累是這件事本身的一部分。
它不是一個失敗的訊號。
（而每一個長期住在一個外語環境的人，都有這個。）
而它會隨著能力提高而減少，而它不會消失。
五件實際可以做的
一、承認它，然後給它一個名字。
因為一個沒有名字的疲累，會被歸因到別的地方。
（你的關係、你的工作、你自己。）
二、給自己一些不需要那個語言的時間。
（用你的語言看東西、聽東西、跟你的人講話。）
而那不是逃避適應。
那是恢復。
（就像用一整天的肌肉之後需要休息。）
三、降低那些小失敗的成本。
而具體的做法：
在那些你會卡的場合，事先準備。
（而詳細的在別的地方寫過。）
四、找一個可以用你的語言的人。
而那件事的價值非常高。
（一個同鄉、一個線上的朋友、一個社群。）
因為在那個關係裡，你不需要工作。
五、如果那個狀態持續很久、而且影響到生活——那要被當成一個健康的問題處理。
給那個本地的伴侶：四件事
一、你不會有這個經驗。
而那是最需要被知道的一件事。
因為你在自己的環境裡，那個成本是零。
二、那個疲累不是關於你，也不是關於這個地方。
（而它常常會被誤讀成「他不喜歡這裡」。）
三、在家裡，讓他不用工作。
（而詳細的在別的地方寫過。）
四、偶爾接手那些需要講話的事。
而重點是：偶爾。
（因為長期代勞會製造另一個問題。而詳細的在別的地方寫過。）
那個「我什麼時候會習慣」
而多數人的經驗是：
那個疲累在第一年最重，然後會下降。
而在某個時候，它會穩定在一個比較低的水平。
而那個水平不是零。
而多數住了十年的人會說：那件事還在，只是變小了很多。
那個少數的好日子
而值得注意的是相反的訊號：
那些「今天很順」的日子。
（一個完整的對話、一個沒有卡住的下午、一次有人忘記你不是本地人。）
而那些日子值得被記下來。
因為在那個疲累的狀態下，人會只記得那些失敗的。
（而那份紀錄，會證明那個進步是真的。）
我的部分
那個超市的下午之後，我跟她講了。
而我用的說法是：「我今天不想再當外國人了。」
而她那天做了一件事。
她那個晚上跟我講中文。
而她的中文那時候不太好。
而那個晚上很多話都講得亂七八糟。
而那是我那整個月最輕鬆的一個晚上。
BondNotes 的紀錄可以放那些說不出口的疲累。
開始一本 BondNotes同分類
用他的語言寫一封正式的信
一封應徵信、一封申訴、一封給機構的說明。而書面的語言，跟你會講的那個是兩回事。
他把你的話翻錯了
你講了一句話，而他轉述給他家人的那個版本，不是你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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