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語言相處
直說 vs 暗示:兩個人的溝通風格不同
「隨便啊,你決定就好。」
在我的系統裡,這句話的意思是:隨便,你決定就好。
在她的系統裡,這句話的意思是:我有偏好,但我希望你問一下。
我們用的是同一種語言,講的是同一句話,中間差了三年才發現。
這不是語言問題
跨國情侶最容易誤判的一件事:把溝通風格的差異當成語言能力的問題,或者更糟,當成在乎程度的問題。
實際上,「直說」和「暗示」是兩套完整的、內部自洽的系統,而每個人的系統是家庭和文化長出來的,不是選出來的。
- 直說系統:訊息在字面上。沒說的就是沒有。
- 暗示系統:訊息在字面之外。說什麼重要,怎麼說、什麼時候說、沒說什麼一樣重要。
兩個系統都沒有比較好。問題只發生在兩個人用不同的系統,卻以為對方跟自己用同一套。
三種常見的錯讀
| 情境 | 直說系統聽到 | 暗示系統想表達 |
|---|---|---|
| 「你這樣也可以啦」 | 同意 | 不太行,但我不想直接說 |
| 沉默 | 沒意見 | 我很不高興 |
| 「我沒事」 | 沒事 | 我有事,希望你追問一下 |
反過來也一樣糟:
| 情境 | 暗示系統聽到 | 直說系統想表達 |
|---|---|---|
| 「這個我不喜歡」 | 他在生氣、在攻擊我 | 我不喜歡這個,僅此而已 |
| 直接指出問題 | 不給面子 | 我想解決這件事 |
| 「不用了」 | 冷淡、拒絕 | 不用了 |
一個翻譯彼此的方法
不要試圖把對方改成你的系統。比較實際的是建一張你們自己的翻譯表。
做法:當你發現一次誤解的時候,把它寫下來——
她說「你決定就好」=她有偏好,我要問一次 我說「我不喜歡這個」=就是字面意思,不是在生氣
一年下來大概會累積十幾條。這十幾條的價值比任何溝通技巧的文章都高,因為它們是關於你們兩個,不是關於一般人。
遠距讓這件事更嚴重
三個原因:
一、你看不到非語言的部分。 暗示系統有一大半的資訊在表情、停頓、語氣、身體。文字訊息把那些全部拿掉,只留下最容易被誤讀的字面。
二、修正的機會少。 同城的話,誤會可能在五分鐘後的一個眼神裡就化解了。遠距的誤會可以活十二小時,而且會在那十二小時裡長大。
三、時差製造假訊號。 沒回訊息在暗示系統裡是一個很強的訊號,但在遠距裡它多半只代表對方在睡覺。
「有話直說」為什麼不是萬用解
很多建議會說:兩個人講清楚就好。
但如果其中一方來自暗示系統,「直說」對他來說不是省事,是一種需要克服的不舒服。要求他直說,等於要求他放棄一套他用了三十年的、而且在他的家庭裡運作良好的溝通方式。
比較公平的做法是雙向的:
- 暗示系統那方:在重要的事情上,練習多說一句。 不是全部改,是在你發現「這件事我很在意」的時候,加一句字面的。
- 直說系統那方:在關鍵時刻,多問一次。 「你說隨便,是真的隨便,還是有想法?」這句話問十次會有三次挖到東西。
一句可以直接用的話
當你不確定的時候:
「我不確定我有沒有聽懂你的意思——你是說 A,還是其實是 B?」
這句話的好處是它不指控任何人,而且它把「我可能會錯讀你」變成一件正常的、可以放在桌上的事。
我們的部分
那張翻譯表我們有十九條。最有用的一條是第三條:
她講話變得特別客氣=她在生氣
這一條我花了很久才學會,因為在我的系統裡,客氣就是客氣。
現在我聽到那種語氣,會直接問:「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氣?」十次有八次是。
那八次裡,有一半在被問出來的當下就消掉一大半了。
BondNotes 的私人詞彙表也可以放這種——「他說這句的時候,通常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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