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語言相處
用對方的語言道歉
我用英文道歉了三年。
而我一直以為那是有效的。
直到有一次我用中文說了一次（她聽不懂，但她聽得出來），她說：「這次不一樣。」
道歉為什麼特別難翻譯
一、它的重量在語氣，不在字面。
同樣一句「對不起」，可以是敷衍、可以是誠懇、可以是不耐煩。而那個差別在第二語言裡幾乎表現不出來。
二、每個文化的道歉方式不一樣。
有些文化的道歉需要說明原因，有些需要承諾改變，有些光是說「對不起」就夠了，有些反而覺得說太多很假。
而你會用你自己文化的方式道歉，而對方會用他的標準來聽。
三、第二語言的詞彙有限。
你可能只會 sorry 和 I'm sorry。而在你的母語裡，你有十種不同重量的說法。
第二語言道歉的一個副作用
它常常聽起來太平淡。
因為你只能用最基本的句子，而基本的句子在情緒的場合裡，聽起來像沒有情緒。
於是一個真心的道歉，可能被聽成敷衍。
反過來也會發生：你為了表達誠意而用了很重的詞，結果聽起來過度誇張。
五個實際的做法
一、先確認對方的道歉觀。
直接問：「你覺得一個好的道歉，需要包含什麼？」
答案會讓你意外。有些人要的是「你知道你做錯什麼」，有些人要的是「你不會再做」，有些人只要態度。
這一個問題，可以改變你們接下來所有的和好。
二、道歉的內容要具體。
「對不起」不夠。「對不起，我昨天打斷你三次」比較好。
具體性可以彌補語言的貧乏——因為它證明了你知道發生什麼事，而那件事不需要複雜的語法。
三、用寫的。
這是最有效的一項。
寫字給你時間，而且對方可以重讀。
而且有一個附帶好處：寫下來的道歉會被留著，而口說的會被記成一個模糊的印象。
四、必要的時候，用你的母語。
對方聽不懂沒關係。他聽得出重量。
而重量正是第二語言傳不過去的那個部分。
五、不要只道歉，要說出你理解了什麼。
「我知道那讓你覺得⋯⋯」——這一句比任何道歉的用詞都有效，而且它不需要好的語言能力。
幾個要避免的
一、不要用翻譯 app 生成一段完美的道歉。
那會聽起來不像你。而道歉最需要的就是「像你」。
二、不要在道歉裡加上解釋。
「對不起，但那時候我很累」——在多數文化裡，but 後面的東西會取消掉前面的。
要解釋的話，隔開來講。
三、不要因為講不好就不講。
一個講得很爛的道歉，遠勝過一個沒有出現的道歉。
反過來：接收道歉的那一方
如果你的伴侶用第二語言道歉，有一件事值得知道：
他的道歉聽起來的樣子，跟他心裡的樣子可能差很多。
而一個很有用的動作是：問他用他的語言會怎麼說。
「你用中文的話，會怎麼講？」
他可能會用他的母語說一遍，而你聽不懂——但你會聽到那個版本的聲音。
而那個聲音，通常才是真的。
一件很小但有效的事
學會用對方的語言說一句道歉的話。
一句就好，而且要學到不用想。
因為道歉的時機通常是突然的，而在那個當下，如果你能用他的語言說出那一句，效果遠超過任何流利的解釋。
我們的部分
我後來學了一句韓文的道歉，我唸得很爛。
而我第一次用的時候，她笑了。
那不是我要的效果——但那個笑讓整件事變得比較容易處理。
現在那句話變成我們之間一個固定的東西。它不完全是道歉，它比較像一個訊號：
我知道我搞砸了，而且我在試。
而多數時候，那個訊號就夠了。
BondNotes 的原文永遠留著——你用哪種語言寫的，就是什麼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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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受你可能永遠不會流利
這句話聽起來像放棄。但它可能是你在這件事上做過最健康的一個決定——而且它通常會讓你學得比較好。
在第二語言裡，溫柔很難表達
你想說一句很軟的話，而你只會說一句很平的。這件事會讓一段關係聽起來比實際上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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