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城之後
「你是哪裡人？」
我搬過去的第一年，那個問題我答得很快。
而第四年，我開始猶豫。
因為那個問題，實際上有三個不同的意思。
那個問題的三個版本
一、單純的好奇。
（那個人聽到你的口音，或者只是在聊天。）
二、一個社交的開場。
（尤其是在一個有很多外來者的城市。）
三、一個歸屬的判定。
（意思是：你不是這裡的人。）
而那三種的語氣不同，而多數時候你分辨得出來。
而那個不舒服，只來自第三種。
為什麼那個問題會變得複雜
因為答案本身開始有很多層：
- 你出生的地方
- 你長大的地方
- 你剛剛搬來的那個地方
- 你現在住的地方
- 你護照上的地方
而在搬過幾次之後，那幾個可能都不一樣。
而「你是哪裡人」預設了一個單一的答案。
那些常見的回答策略
而多數人最後會發展出幾個版本：
一、短的。
「台灣。」
（給那些只是隨口問的人。）
二、長的。
「我在台灣長大，搬來這裡三年了。」
（給那些真的在聊天的人。）
三、反問。
「你是問我從哪裡來，還是我現在住哪裡？」
（而這一個有時候很有用，尤其是當那個問題帶著判定的意味的時候。）
四、地方的。
「我住在某某區。」
（而那個回答，實際上是在說：我是這裡的人。）
那個答案什麼時候會變
而多數人會描述一個轉折點。
（而它通常在第二到第四年之間。）
而那個轉折是：你開始用「我們」講這個地方。
「我們這裡冬天很冷。」
而那句話說出來的時候，你自己可能會愣一下。
那個猶豫不是問題
而值得說清楚：
那個「我不知道要怎麼回答」的狀態，不是一個身分危機。
它是一個準確的描述。
因為你確實同時屬於幾個地方，而那個問題沒有辦法容納那件事。
那些不好的版本
而有些時候，那個問題會有一個後續：
「不，我是說你原本是哪裡人。」
而那句話的意思很明確：你剛剛給的答案不被接受。
而三件事：
一、那個不舒服是合理的。
二、你可以堅持你的答案。
三、多數說那句話的人，沒有惡意——而那不代表那句話沒有效果。
給那個本地的伴侶
三件事：
一、你可能不知道他一天被問幾次。
（而你從來沒有被問過。）
二、如果那個問題在你的家人或朋友之間反覆出現——你可以處理它。
（而那是「誰的家人由誰處理」的一個應用。）
三、注意他怎麼回答，而那個答案有沒有在變。
因為那是一個很好的指標：他在這裡的歸屬感，正在往哪裡走。
那個回去的時候
而還有一個對稱的狀況：回到你原本的地方，也會被問。
「你現在算哪裡人啊？」
而那個問題有時候更難回答。
（因為在那裡，你原本是不用回答的。）
而那也是那個「兩邊都不完全」的一部分。
（而詳細的在別的地方寫過。）
那個最後的狀態
而多數在國外住久的人，最後會落到一個位置：
那個問題不再讓他們困擾。
因為他們接受了一件事：那個答案本來就是複數的。
而「我是哪裡人」不需要有一個乾淨的答案。
（而在那之後，那個問題會變回一個單純的社交問題。）
那個給孩子的版本
而如果有小孩——那個問題會用另一種形式回來。
因為他會被問，而他的答案可能跟你們兩個都不一樣。
而那是一個好的東西：因為他會有一個你們沒有的、天生的答案。
一件很值得做的事
每年寫一次你對那個問題的答案。
因為那個答案會變，而那個變化的軌跡很有意思。
（而它是那些「你在這幾年變成什麼樣的人」裡，最容易被記錄的一項。而它在別的地方寫過。）
我的部分
我現在的標準答案是：「我從台灣來的，住在這裡。」
而那個答案我用了大概兩年。
而它跟第一年的版本，差在最後那四個字。
因為第一年，我不會加上「住在這裡」。
BondNotes 的紀錄可以放這種事——那些關於你自己的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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